前陣子公視首播的微科幻劇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」系列之一，「茉莉的最後一天」，觸及青少年自殺議題。劇情一開始，一位看似典範少女的明星高中高一學生——茉莉在自家的客廳陽台跳樓，16歲的生命嘎然而止。媽媽所寄與的厚望轉眼灰飛煙滅，無法接受失去女兒的能量轉化為無窮無盡的尋找答案行動。她藉著科技深入女兒在世的記憶，開始了解一個似乎從未認識的女兒，發現本以為非常熟悉的女兒竟然如此陌生，衝擊著這位付出了愛卻沒被接收到的母親，最後只能在冥陽相隔下，女兒對母親說：「謝謝！對不起！」媽媽伸出手空抱著對女兒說：「媽媽愛你！」而這正是茉莉墜樓時心中渴求的：「反正也沒有人愛我！」他們相互錯過了，留下一份無比沉重的痛。
我想從三個角度來談談，怎麼樣可以有不一樣的結局？人生猶如戲劇，故事當然可以改編。你我都可能成為改寫悲劇的關鍵元素。那麼我們就從媽媽，茉莉，茉莉的妹妹或朋友來談可以怎麼不一樣。
茉莉的媽媽，一位也曾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，曾經有著自我實現的憧憬，卻因養育女兒而中斷。她把自己的遺憾補償在女兒身上，她看到的盡是自己的遺憾和社會的期望所投射的孩子未來，因此沒有機會真正去理解自己女兒原來的模樣。她全心全意的付出，訓練自己的孩子替代自己去完成那份未竟的夢想。如果她能明白紀伯倫所說的，「你們的孩子並不是你們的孩子。他們是生命對自身渴求的兒女。他們借你們而來，卻不是因你們而來。儘管他們在你們身邊，卻並不屬於你們。」那媽媽就能夠看到女兒原來的模樣，尊重她生命的發展。而她無論多投入母親的角色，仍可以面對自己生命的渴求，努力追尋。這是給女兒最好的身教，允許自己實現自我，也必能祝福女兒伸展她原來的樣貌。如此一來，母女兩個都可以充分獲得原本就屬於她們的自由。
茉莉，擁有對寫作的熱情，卻無法獲得最在意的媽媽之理解和接納。孩子從小自父 母那兒獲得生命成長的資源，難免認為讓父母失望就可能無法繼續獲得愛的滋養。他 們會發展出討好父母或避禍的生存模式。茉莉自認膽小，以為迎合母親的期待好好讀 書就可以免禍，獲得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。可是事與願違，媽媽無視其生命原貌，更 直接否定她作文的才華。已然被塑造成同儕間典範的她更無勇氣掙脫既定的框架，任 由內在巨大的衝突撕裂自己，一點一滴地累積著那孤獨不被了解的感覺，演變成終極 的絕望，直接全面否定毀滅自己。在這個過程中，她有幾個機會可以突破，例如參加一位作家的簽名會，那作家的書「太陽找不到的地方」傳達的是，黑暗的地方裡面就 會有光，其實給她一個很正面的提示，只可惜那一霎那的機緣力量太微弱，抵擋不住她內在強大的無助感。而那強烈的無助感也讓她面對妹妹的關心詢問中退縮了，失掉釋放自己內在無望感的機會。青少年感受孤獨的比例非常高，反映出內在渴盼被了解的強烈需求，所以需要有意義的人際連結。而這首先要有一些冒險的勇氣，試探可能的正向資源，建立對自己有助益的「生命線」，例如，茉莉可以嘗試向那位作家、妹妹、甚至有共同寫作興趣的朋友發出求救信號，培養自己在灰燼中看到那一點小火星的信心。很多時候，懷抱著那樣的希望把自己暗黑的痛苦說出來，結果就可能很不一 樣。
青少年通常比較不容易對大人透露自己的內心世界。尤其茉莉已將自己形塑成大人眼中的模範生，更無勇氣坦露真正的自我。同儕通常是較容易接收到他們求助訊號的人。茉莉的妹妹就曾觀察到姐姐的哭泣，第一次茉莉想以過敏搪塞，但妹妹爬到她的床上進一步關心，茉莉試著揭露自己內心的一些想法，她坦承自己並非真的喜歡讀書，認真讀書只是為了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。然而，妹妹的一句「你什麼都有了啊」讓她再度把心門關起來。而妹妹第二次察覺茉莉的哭泣聲，茉莉再度以「過敏」回應，這次妹妹沈浸自己的有趣閱讀，未進一步關心，之後茉莉就走向陽台跳樓了。其實，茉莉妹妹的反應和大多數青少年同儕類似，因為他們一般並未接受過自殺守門人的 基本訓練，缺乏敏感度或不知如何有效反應。所以，接著來看看如果接到茉莉求助信號的同儕可以做些什麼呢？首先，一定不要輕忽這個求救的訊號，慎重以對，以平靜而不恐慌的態度直接確認他是不是有自殺的念頭。再來就是讓他有更多空間把自己真正的感受說出來，就是站在對方的立場去揣摩他需要的被理解是什麼，盡量避免自己下評論或者給建議，甚至分析，盡量再三提醒她無助和絕望感不會一直存在著。對有 自殺意念的青少年，要避免讓他獨處，排除可能讓他尋短的工具或方法。如果不確定自己該如何幫助，能夠將這個求助訊號傳遞給一個你信任的人或專業機構，這也是一個有效的幫助。助人本來就是一場接力賽，從來都不是獨自完成。
生命不會永遠孤獨地成長著，敞開心，伸出手，你會找到有意義的連結，而這樣的連結往往能為你帶來生命的曙光。
親愛的瓊芳 